凭藉一个精心布置、极其隐蔽的劫争,完成巧妙转换,一子落定,锁定胜局,以半子之微险胜时,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他抬眸看向夏侯靖,眼中带着胜后的些微轻鬆与疑惑——赢是赢了,但赢得似乎比预想中要……顺利一些?
夏侯靖放下手中剩余的白子,目光却未第一时间投向棋盘復盘,而是依旧凝在凛夜因胜局而微微放鬆、唇角自然勾起极浅弧度的脸上。那抹浅笑,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,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暖流,让夏侯靖心头一荡,只觉得输掉十盘、百盘棋也值得。
他这才似模似样地扫了一眼棋盘,復盘片刻,随即抬头,凤眸中哪有半分输棋的懊恼?满满盛着的皆是笑意,那笑意深处,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得意。他伸手,越过纵横交错的棋盘,不容分说地握住了凛夜还未来得及收回、搭在膝上的手,指尖在他柔软的掌心轻轻搔刮了一下。
「妙啊!」夏侯靖讚道,声音里带着笑意与一丝慵懒的沙哑,目光却火辣辣地锁着凛夜的脸,「这棋下得……当真是精彩绝伦。」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与理直气壮的无赖,续道:「不过为夫输棋,可怪不得棋艺不精。要怪,只怪我家娘子今日太过好看——这眉如远山,眼含秋水,执子沉吟时那般专注模样,落子时这纤指如兰……啧,为夫光是看着,便已心神俱醉,目眩神迷,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、算得清黑白死活?这满盘心思,早不在棋上,全繫在娘子一人身上了。这般情形下,娘子还能赢为夫半子,可见娘子棋艺之高,已臻化境,为夫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」
他这一番话,说得脸不红气不喘,将自己不专心导致失利的原因,全数归咎于「娘子太好看」,反倒成了对凛夜另一种角度的、更为直白炽热的讚美。握着凛夜的手更是紧了紧,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手背。
凛夜被他这番歪理邪说说得先是一愣,待反应过来,白皙的脸颊「腾」地一下染上绯红,直烧到耳根。他想抽回手,却被握得更紧;想瞪他一眼,可对上那双盛满戏谑却又无比认真、写满「我所言句句属实」的深邃眼眸,那瞪视便全然没了力道,反而因羞恼而眼波流转,更添风情。
「你……强词夺理!」凛夜低声嗔道,却因羞窘,声音软糯,毫无威慑力,「下棋便下棋,怎可如此……不专心!」
「专心?」夏侯靖低笑出声,索性起身绕过小几,挤到凛夜身边坐下,长臂一伸将人揽住,下巴亲暱地蹭着他的髮鬓,气息灼热地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,「对着娘子这般绝色,还要为夫专心棋局?娘子未免太强人所难。在为夫眼里,这世上万千风景,亿万棋局,加起来,也不及娘子你蹙眉思索时,睫毛轻轻一颤来得动人心魄。这棋输得,为夫心服口服,甘之如饴。」说罢,还故意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啄了一下。
凛夜被他这番露骨又缠绵的情话与亲密举动弄得浑身发热,心跳如鼓,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。那点因赢棋而生的些微愉悦,早被这铺天盖地的甜蜜羞窘淹没,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纵容,与心底深处无法抑制漫上来的、丝丝缕缕的甜。他靠在夏侯靖怀里,终是忍不住,极轻地嘆了口气,那嘆息声里,却盈满了软糯的妥协与暖意。
这棋,赢是赢了,可赢的原因……怕是永远也说不清了。
凛夜唇角微弯,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孩子气的、纯然的愉悦与得意,虽然很快被惯常的沉静掩盖,但那一瞬的光彩没逃过夏侯靖的眼睛。
这样的午后,閒适对弈,不为输赢,只为相伴,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,正是他曾经在无数个孤寂冰冷的夜晚,连想都不敢奢望的梦境。
用过晚膳,天色逐渐暗沉下来,夕阳的余晖将西边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与紫棠色,层层晕染,美不胜收。待最后一抹霞光隐没在山脊之后,夜幕如一块巨大的深蓝丝绒缓缓铺展,其上天幕渐次点亮繁星。
夏侯靖果然记着日间的约定,待夜幕完全降临,星子如钻石般一颗颗清晰浮现时,便牵起凛夜的手,又亲自提了一盏精巧的防风琉璃灯——灯罩上绘着淡雅的山水墨竹,烛火透过琉璃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晕——再次沿着白日走过的山路,往「揽星亭」走去。
夜间的山路不比白日,即使有琉璃灯照明,光线也只能照亮脚下方圆几步之地,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幢幢树影,耳边是更清晰的夜虫鸣唱与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,山风也带上了更明显的凉意。虽知有侍卫在远处跟随保护,但行走其间,仍需要格外小心谨慎。
夏侯靖一手稳稳提着灯笼,一手紧紧牵着凛夜,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他护在自己身侧靠里的位置,步伐放得极缓,每一步都踩得扎实,不时低声提醒:「小心,这里有块石头鬆动。慢点,前面是个小坡。」他的手臂强健有力,成为黑暗中最可靠的倚仗。
凛夜倚靠着他,心中没有半分惧怕,只有满满的安定与信任。他抬眸望向天际,只见随着他们逐渐登高,远离下方行宫建筑的灯火,头顶的星空愈发清晰壮丽起来。
春日夜空澄澈如洗,没有一丝云翳。远离了京城的人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