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就是个来刷履历的世家子弟,根本没拿你当回事。」
「你知道吗?我家在山里。」他似乎在回忆那个地方,「我从小在山路上跑来跑去,所以才有那么好的山地作战能力。后来我去当了兵,一路拼上来才成了特种兵,你却能直接空降选拔营。」
「结果你偏偏又有天分又能吃苦,你优秀得让其他人都像笑话,你明明什么都有了,还要跟我们这些底层摸爬起来的人竞争。」李泽霖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「我恨,恨出身不公,又恨天分不平。」
他眼神突然又变了变,里面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疯魔,「可我更恨的是,就这么一天天看着你成长起来,越来越厉害,我一边恨,一边,爱上了你。」
顾汶骁原本心无波澜地一直听他说着,直到这里,瞳孔颤了颤。
没想到啊……
虽然不合时宜,但是想到昨晚自家男人那阴恻恻的眼神,顾汶骁忽觉虎躯一紧。
一个路人甲上门都那样了,这再来个因爱生恨的戏码。
顾汶骁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。
李泽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,没注意到顾汶骁的变化。
「你生来是正午的太阳,而我只是蜡做翅膀的飞蛾。我嫉妒你——凭什么你能悬于万人之上,连阴影都镀着金边?我恨你耀眼得让我睁不开眼,恨你温暖得让我发现自己有多冷,却又控制不住向你靠近。」
李泽霖开始流泪,声音也发了颤,「飞蛾扑火哪有好结果呢,我不想被你融化,那就只能,让你消失。」
顾汶骁看着李泽霖趋近病态的样子,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「我不怪你害我,」顾汶骁本想控制好情绪,却终于在要说出下面这句话的时候,崩溃哽咽,「但是,吴锐、郑驰、王砺川、刘江河、张峻宁、秦罡、徐行烈……他们,你是怎么忍心,让他们无辜枉死的……」
「你会想到他们吗?你会吗?」顾汶骁泣不成声,「你恨我,大可以让我自己去死,为什么让他们陪葬。」
李泽霖似乎是被这句话问得回了神,眼神慢慢变得有了些温度,「我……我……当初他们答应我只抓你,不会伤其他人的,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……」
「不!你知道!」顾汶骁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辩驳,「你最懂战场不是吗?战场如磨盘——碾过血肉,磨出粉末,风一吹什么都不剩,你知道我们有去无回的。」
「他们随便给你一个承诺,你就『信了』,这样你就能『心安理得』,就能逃避良心上的谴责。」
「李泽霖,你该下地狱。」顾汶骁站起,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,逼近李泽霖的脸:「你教我的,格斗,射击,野外生存,我都记得。我会用你教我的本事,活得比你好,比你久,比你像个人。」
他直起身,转身往门口走,没有回头。
身后似乎传来一声爆发式的呜咽。
似乎,是否真的有,已经不重要了。
回程的车上,他靠着座椅,闭着眼,觉得疲惫至极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任博文:「回来了吗?」
顾汶骁:「回了。」
任博文:「等你,有惊喜。」
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了
顾汶骁下意识想回一句「什么惊喜」,但——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打了删,删了打。
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座椅上,靠着车窗闭了眼。
想起那些因为自己枉死的兄弟们,他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,没了回复的欲望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只是因为是自己,就可以害死那么多人。
这一刻的顾汶骁,有点不想面对这世界,也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世界上。
而任博文,也没再发什么过来。
直至车子快到顾家大宅的时候,顾汶骁似乎远远看见一个人在大门口。
他推门下车,脚步有些虚浮。
抬头看见——任博文穿着件浅灰色的小帽衫,一条黑色居家裤,双手插兜,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门口。
看惯了他穿正装,突然这么一穿,竟觉得少年气十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