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青青回到紫宸殿, 已是午后时分。
阴沉的天色终是不堪重负,淅沥落起雨点。
她坐在窗下的贵妃椅上,看着青灰色的阴云,想到生病告假的谢琅, 越想越有些不安。
若非要形容这种不安, 便好比士兵临上战场, 转头一看, 发现说好要与你并肩作战的战友不见了。
薛青青自知不是什么聪明人,连胆子都比寻常人要小一些。
她做不到仅凭谢琅几句对未来的预判,便能有条不紊地想出所有应对的策略, 并且冷静得实施。
谢琅不在,她不敢轻举妄动。
秋雨停了又落。
薛青青想了又想,交代宫人, 让仔细留意着御书房的动静, 比如每日是谁在御前当值。
这一留意, 便留意了足足七日。
七日过后, 薛青青终于听到谢琅当值的消息。
她并不犹豫, 带上孩子, 以孩子想念圣上为借口, 去了御书房。
时值深秋,空气里已经隐飘霜寒之气。
漫长的秋雨过后,日头灼目而刺眼, 顺着殿宇的廊庑顺势折入,降下一片浓烈的金辉。
少年自殿门出来, 松青色的官服包裹着过于清瘦的身姿,背影虽依旧挺拔,却能明显看出, 人已瘦了一圈。
秋风略有刺骨,谢琅敛了衣袖,转过身,正看到携子走来的年轻妇人。
他俯身作揖,声音沉稳:“臣谢琅,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薛青青站定原地,打量着谢琅的脸色。
只见对方眼圈发青,两颊微陷,脸色白而无光,的确是一副病容。
“谢侍读不必多礼。”
薛青青道:“我听闻谢侍读这阵子身体不适,不知是何缘由?”
谢琅直起身,双手依旧作揖,端正恭敬的姿态:“不过些许风寒,有劳娘娘挂心。”
薛青青点头。
她不露声色,悄悄松开了袖中牵着孩子的手。
两个孩子得了自由,当即成了脱线的风筝,追逐着跑去一旁。宫人们忙作一团,只顾着去拉那两名小祖宗。
无人留意,薛青青走到谢琅身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严肃了语气道:“后日里,便是南平王夫妇长子的满月宴,你意以为,该如何阻止这场宴会?”
她记得清清楚楚,昔日御花园交底,在他向她罗列的前世经历里,南平王就是在儿子的满月宴上,结交了在京的多名重臣,私下秘密往来。
那些人在裴怀贞手下,只能仰其鼻息,惊惶度日。在南平王手里,便成了救命稻草一般,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意,为南平王出谋划策,拥护他东山再起。
也是从谢琅口中得知,薛青青才确认,南平王的瘫痪,从一开始就是装的。
他从来不是什么善类。
前世在裴怀贞死后,南平王登基初期,的确做了两年明君。
但也不过仅仅两年而已。
两年以后,他便开始沉溺享乐,甚至效仿起了早已死去的太上皇,沉迷寻仙问道,每年斥万金炼制丹药。
朝政,民生,皆被抛诸脑后。
一面是权贵当道,世家独裁。
一面是国库空虚,军费拖欠。
乃至于各地暴乱四起,朝廷下令军队镇压,各地总兵不仅抗旨不遵,反而揭竿而起,当起了叛军头子。
乱象持续多年,北境无人镇守,最终北狄南下,屠戮中原,直捣京城,酿出华夏大地百年浩劫,汉人几乎绝迹。
薛青青没经历过那些。
但她仅是想了想那些血流千里,哀鸿遍野的场景,后背便已沁出冷汗。
她的语气急了些,催促谢琅:“你快决断,我也赶紧暗中安排。”
而对比她的焦躁,谢琅却神情自若,面上无一丝紧张。
“此事,娘娘无需过问。”谢琅简单说出一句。
薛青青一愣,眉头微蹙,仿佛不懂他是什么意思。
谢琅继而补充:“臣是说,既然无论怎样干涉,都无法改变它原定的轨迹,不如先顺其自然,观察其中规律,以不变应万变,再为以后打算,见招拆招。”
薛青青沉默片刻,道:“真的不必去做点什么吗?”
“不必。”
薛青青思忖一二,总觉得谢琅说的话有点不切实际,但也并未多说什么,点头道:“好,听你的。”
谢琅颔首,对她行礼:“臣还有事在身,先行告退。”
“你自便。”
秋阳灼人眼瞳。
薛青青看着谢琅的背影,回忆着他方才所说的话,说话时的神情,总觉得有些古怪。
她的直觉告诉她:不对劲。
但直觉也只是一种感觉,并不是最终的答案。
那一丝不对,并不能让她扩大成对谢琅的怀疑。
薛青青原地思忖片刻,没想通,转身去找孩子,想回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