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元霜以手支颌,端详这?张与故人并不神?似的面容。
“您在想什么?”商衿问。
“我在想——”兰元霜缓缓道,“如果皇后还?活着,有朝一日,她会杀了你或者你会杀了她吗?”
她似乎觉得这?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,说?完竟然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那不重要。”
商衿思考了片刻,回答她。
薛皇后已经死了,所以一切猜测都是徒劳。
她的野心、抱负与真?实的想法?感?情,都长眠于寂静的春草下。
“但是您和母后的关系,似乎比我认为的更加密切。”
“是这?样吗?”兰元霜拢起鬓边发丝,淡淡反问,又自顾自给了答案,“也许是这?样吧。不过就像你说?的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“所以我想,有些东西或许您能够给我解答。”
商衿继续道。
“难怪你今天?有这?个功夫在这?儿坐半天?。”兰元霜嗤笑,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岭南霜雪卷——母后生前曾多次临摹这?幅画作?。”商衿慢条斯理提及往事,“我一直认为岭南指的是南境之地,但后来我才意识到,母后绘的岭南,指的是南梁的南——”
“这?才是你跟着萧照回来的原因吧?”
商衿笑而不答,“这?也不重要。”
兰元霜声调平静,“我不知?道你想问什么东西,不过你大?概是问错人了。我并不擅书?画,甚至可以说?一窍不通。皇后也从来没和我说?起过,有这?么个东西。”
“但您当真?一无所知?吗?”
作?为比任何人都靠近薛皇后的人,她理所应当知?晓所有的辛秘——或许所有人都会这?么以为。
然而。
“她的事,我怎么会知?道?”兰元霜起身,眉眼间浮现懒洋洋的倦怠,“你们总有一种误会——好像我们一定是被某种感?情联结在一起,所以一定深信对方,没有任何秘密。”
“何况即使?存在什么秘密,如果对现状毫无影响,为什么要去过分探究呢?如果会改变一切——那就更不应该深究了。”
“想把所有东西都握在手中,就是你们这?种人的通病。”
“就像您说?的——这?是没办法?的事情,我们这?种人总是这?样的。”商衿缓缓地说?道。
“那么就希望你得偿所愿了。”
“您一开始问我的那个问题——其实你想问的是,有朝一日,我会对萧照动?杀心吗?”
真?心在此时此刻当然是真?的,只是一念也可以变为假意虚情。
兰元霜顿足。
“如果将来真?的会有那么一天?——我现在也不可能放他走的。”
“我们这?种人就是这?样的,什么都要牢牢握住。”
“他杀我,我杀他,各凭本?事。”
“那就这?样吧。”
兰元霜头也不回地走掉了。
商衿低头将那盏冷掉的茶一饮而尽,起身欲走,便?见萧照立在逆光处,含笑走近道:“怎么我在外不辞辛劳为殿下奔波,一回来竟然听到殿下要杀了我——真?是令人心冷啊。”
“你既然听到了,便?知?道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我对你下不了手的。殿下——”他掐住商衿的下颌,迫使?对方在这?时候只能看向自己,“真?有那么一天?,不是只能你杀我。”
温柔的叹息尾音散在风中。
商衿保持着这?个受制于人的姿势,下颌几乎托在他的掌心,长而密的眼睫眨了眨。
“……你死了也是我的。”
萧照一愣,随即哈哈大?笑起来。
“当然。”
商衿忽地挣开他的钳制,如白鸟般扑入他怀中,紧紧相拥。
他们是天?下最缱绻的一对有情人。
“所以你去杀了辽西王。”
纵使?早知?道萧照随心所欲,商衿还?是惊了一下。
“他已经承认了陈家当年祸端因他而起。”萧照道,“你想要还?陈家清白,只要将证据公示天?下。”
商衿看着他不说?话。
萧照挑眉:“殿下是怪我擅自做主?”
“可惜已经晚了,辽西王大?度,已经同?意将他的头颅借给我,与殿下做聘礼——就在外头放着,殿下要看一眼吗?”
“不必了。”
商衿冷然拒绝,他没有这?种奇怪的癖好。
萧照盯着他的侧脸,只低低地笑。
“殿下同?意我下聘了,是么?”
“………”
商衿没拒绝也没否认。
他坐在低垂的帷幔下,像一尊瓷白的人偶,像寺庙里供奉的仙人。
只是这?么好看的脸,让人目眩神?迷,大?概是那种妖鬼幻化而成迷惑人心。
窗边小星沉岸,一点月光

